2026年4月9日,段永平在泡泡玛特上做了一件他称之为“保险公司开张”的事。他卖出了22.5万张看跌期权,行权价在140至150港元区间。港股期权每手200股,对应约4500万股,名义敞口约68亿港元。一旦全部行权,他将成为泡泡玛特的第三大股东。
六天后,他在网上公开承认了一个疏忽:他按美股习惯计算,以为每手100股。港股是200股。他的实际敞口比预想的多了一倍。
他说:“确实没注意到这个,还好卖的是put。”
这句话是理解段永平的关键。算错数量,对任何交易者都是致命错误。但他说“还好”——因为他卖Put的目的不是赌方向,是接货。方向对了,多接一倍只是多攒了一倍的股份,不致命。
这件事把期权最本质的东西暴露出来了:它解决的根本不是“买什么”的问题,而是你怎么对待不确定性。
一
、先把一件事说清楚
市场对期权最大的误解,是把它当成杠杆工具。
打开任何一个炒股群,期权≈赌博≈暴富或爆仓。这个印象没错——大部分散户用期权确实是这么死的。但这不是期权的“定义”,这只是期权的一种死法。
期权最本质的东西,不在杠杆,不在策略,而在定价逻辑。
买股票,你只面对一个问题:它涨不涨?就这一个问题。你的钱压上去,涨了你赚,跌了你亏。方向对就对,方向错就错。
但期权不是。它把一个投资决策强制拆成了三个维度——方向、时间、波动。
股票只问你“终局对不对”。期权还要问你“路径怎么走”。
这就是期权真正的核心:它解决的不是终局问题,是路径问题。
股票交易的是“最终价格”。期权交易的是“到达最终价格的过程”。
段永平、李录和我,三个人的分野,就从这里开始。
二
、李录为什么几乎不碰期权?
李录管理喜马拉雅资本几十年。从公开的13F持仓记录和已知的访谈来看,你几乎找不到他碰期权的痕迹。不是他不懂——以他的段位,不可能不懂。是他真的用不上。
为什么?因为他处理不确定性的方式,和别人不在一个维度。
李录买一家公司之前,花的时间长得离谱。不是看报表,是去理解一家公司未来十年、二十年还能不能继续赚大钱。他不是在找“可能会涨”的股票,他是在找“我不需要操心”的公司。
一旦他找到了,买完了,他做什么?什么都不做。
市场暴跌,他不卖。市场暴涨,他不追。他不需要管理仓位,不需要对冲。
你问他:“你不怕波动吗?”他会觉得这个问题很奇怪。波动是什么?是报价变了。但公司又没变。他手里的资产,跟屏幕上的价格,是两码事。
李录处理不确定性的方式极其简单,也极其难:他尽可能不在自己无法理解的不确定性里待着。
期权解决的是路径问题。李录不需要解决路径问题,因为他选择了一条不需要路径的走法。他直接把“选错公司”的不确定性,用研究消灭在买入之前。买入之后,路径波动对他来说是噪音。
他的系统里,没有“路径”这个词。
当然,李录也会止损。但他的止损不看价格——看基本面。护城河塌了、管理层变了、竞争优势没了,他才会走。他的系统里没有“价格止损”这个词,只有“基本面止损”。
三
、那段永平在泡泡玛特上做了什么?
段永平也用价值投资的底子选公司。但他和李录有一个关键区别。
李录:买完就完了。段永平:买之前要磨很久。而且他磨的方式,比大多数人想象的更系统、更大胆。
泡泡玛特这个案例,从2026年4月到6月,把段永平的整个操作逻辑完整呈现了出来。
4月9日,他卖出22.5万张看跌期权,行权价140-150港元。他称之为“保险公司开张”。
4月15日,他公开承认按美股习惯算了数量,没注意港股每手是200股。实际敞口比预想多一倍,从34亿变成了68亿。他说:“确实没注意到这个,还好卖的是put。”
5月7日,他清仓了手里的神华,腾出资金。
5月25日,他以150港元均价买入982.32万股泡泡玛特,好仓触及5.69%,触发港交所举牌披露。
5月28日,好仓继续升至6.04%。同时披露:持有3752万股上市衍生工具,以实物交收。
6月17日,好仓从6.04%升至6.88%,淡仓从1.28%升至2.02%。
时间线拉出来,操作逻辑就清晰了。
他在用期权,把市场波动转换成未来的股份。
从4月到6月,他一边卖Put收权利金,一边用腾出来的资金直接买入正股。衍生工具以“实物交收”披露,意味着这些工具一旦行权,交割的是股票——他用的工具设计就是用来接货的。
他自己说过一句话,把逻辑讲透了:“泡泡玛特的商业模式不是那种直线向上的模式,但在其很好的企业文化下,长期是看好的。用点Option慢慢积累股份可能是个比较好的办法。”
注意关键词:不是“赚权利金”,是“积累股份”。商业模式不够直线上涨,意味着股价会有波折——正好,波折就是卖期权的好环境。长期看好,意味着他愿意接货、愿意持股。
还有一个关键细节。段永平自己说过,他是满仓主义者。从他清仓神华腾挪资金、随后持续卖Put和买入正股的公开操作来看,一个合理的推断是:卖Put不是锦上添花,而是他在资金紧张时表达看好的方式——用卖Put的钱,慢慢攒他想买的股份。
关于淡仓:6月17日淡仓升至2.02%的具体构成尚未公开披露。段永平在美股曾做过备兑看涨期权,但在泡泡玛特这一案例上,目前公开可查的操作是卖出看跌期权、买入正股、持有以实物交收的衍生工具。不跨案例外推。
四
、我是怎么做的
先讲一句实话。
论投资时间、经历、体量,我目前当然比不上李录和段永平。这不是谦虚,是事实。
但有一点我很清楚:我不是李录,也成不了段永平。我尊敬他们的方法,但我知道自己的性格和风险偏好,不适合完全复制任何一个人。
所以我选了另一条路——把路径本身,变成收益来源。
他们俩,一个忽略路径,一个利用路径积累股份。
我呢?我在路径上收租。
具体做法是:长持指数底仓,用期权卖方赚现金流,超跌时加仓,新高时减仓。
指数底仓,是我系统的地基。为什么是指数?
我不需要像李录那样花三年确认一家公司是不是山。指数帮我解决了这个问题——编制规则会自动淘汰差公司、纳入好公司。我把“选对公司”这件事,外包给了指数。省下来的精力,全部用在期权上。
更深一层的原因是:我的资金规模决定了,我必须把系统建立在更高的容错率上。不是我对确定性的要求比李录和段永平低,恰恰相反,是我更没有犯错的余地。他们管着百亿级资金,容错空间大。李录看错一家公司,不影响整体安全。段永平卖Put敞口多算了一倍,笑笑说“还好卖的是put”,因为68亿港元伤不到他的根基。我不行。我钱少,经不起折腾。指数底仓,是我能在晚上睡好的前提。我相信它长期向上,我知道它不会归零,我知道它不会被任何一家公司的黑天鹅拖垮。这种安全感,对我来说不是锦上添花,是必需品。
所以他们可以把路径当噪音,或者当攒股的流水线。我必须在路径上收租,因为我需要路径帮我降成本、增现金流。成本降下来,安全垫就厚了。安全垫厚了,睡得就踏实了。
指数底仓不代表我不碰个股。个股期权我照样做。前提很清楚——必须是自己看好的公司,做好了接货的准备。区别在于,我的重仓在指数,资金有限,看好一家公司不代表有闲钱大笔买入。这时候个股期权就派上了用场:用更少的资金占用,表达同样的看好。段永平卖Put像买房——看好地段,等降价,买下来长住。我卖个股Put像交订金——也看好地段,但先付订金锁定,真降价就拿下,不降就赚个订金走人。
但这条路有个铁律:个股的“订金”总额,绝对不能超过系统流动性的安全边界。个股可能因为一份财报盘前跳空30%,指数不会。段永平有无尽的后备资金接货,我没有。所以个股期权的名义敞口必须被锁在一个极保守的范围内。
期权卖方,是我在路径上收的租。但我不是无脑做卖方。卖方策略的本质,是卖“定价错误”——做隐含波动率与未来实现波动率之间的差。当市场一片祥和的时候,这个差是负的,我宁可不做。当市场恐慌、波动率飙升、权利金丰厚的时候,定价错误才站在我这边。有机会就收,没机会就等。
超跌加仓,是我在路径极端扭曲时的出手。市场暴跌,我不跑。我用深度实值的LEAP CALL或者期货去接,涨上去之后主动卸掉杠杆。新高减仓,是我的路径归位。涨多了赔率下降,减一部分,让仓位回到舒适区。这不是为了赚得最多,是为了活得最久。
五
、三个人的分叉点
如果有人问我:“你明天必须满仓进入市场,你怎么做?”
李录不会回答这个问题。他的系统根本不接受“必须满仓进入”这个前提。
段永平会回答:“我等。”等那个让他舒服的价格。他等得起,因为他本来就有仓位。等到了,接货。等不到,收租。
我呢?我会买指数,然后卖期权。我的系统不需要等一个好入口——它生来就是在任何路径条件下工作,靠路径本身吃饭。
这就是三个人的分叉点:
李录不接受被迫进入路径。他只在确定性极高的时候,自己走进来。
段永平接受进入路径,但必须控制入口。价格不对,不进。进了之后,期权帮他边等边攒。
我接受随时随地进入路径,因为我不靠入口吃饭。我靠路径本身吃饭。
不是谁更高级。是谁选择了对抗哪种不确定性。
六
、这三种路,各自死在什么地方?
讲完优势,必须讲死法。不知道自己的系统怎么死,就不算真的懂这套系统。
李录的死法:买错公司。低概率,但致命。他的止损只看基本面,不看价格——基本面恶化被确认的那一刻,往往已经付出了巨大的时间成本。他对确定性的信仰,既是护城河,也是盲区。
段永平的死法:认知范围内的好公司,突然变了。他不怕踏空,他怕的是自己看错——那家他等了很久、用期权攒了很久的公司,基本面出了他没看到的问题。泡泡玛特如果被证伪,攒得越多,代价越大。
我的死法:慢死亡区间。我的系统靠什么吃饭?靠市场对路径的恐惧过头。黑天鹅我不怕——黑天鹅来了IV会爆,反而有机会。真正危险的是另一种环境:波动率结构性上移但长时间不回归,指数横盘或阴跌,Theta不够补。三股力量同时作用,账户缓慢失血。更危险的是——在没机会的时候强找机会,忍不住在条件不满足的时候硬出手。
所有系统最终都死于一个共同原因:世界变成了它们从未定价过的样子。
七
、别搞错了,这是三种不同的路
投资本质上是在处理三件事:价格、时间、路径。三个人真正的区别,是路径为谁服务。
李录:路径不服务任何人。它是噪音。终局就是一切。
段永平:路径服务于终局。跌下去,卖出看跌期权帮他接更多股份。横盘,权利金帮他攒更多股份。路径是攒股的流水线。
我:路径服务于过程。终局已经选了——就是指数本身。路径上做的所有事,都是为了让持有终局的过程更舒服、成本更低、现金流更稳。路径不是攒股的工具,是降本和增收的引擎。
我们用的工具看起来相似。但段永平在泡泡玛特上,是在用期权“慢慢积累股份”。我在QQQ上,是在用期权“慢慢把成本推到负数”。李录更不急,因为他根本不看路径。
我们对“不确定性”的定义都不一样。怎么比高下?
八
、谁适合哪一种?
如果你是李录——选几家好公司,拿很久,不想折腾。不要碰期权。你的优势在于不折腾,期权会毁了它。
如果你是段永平——认可好公司,但商业模式不够直线上涨,想用期权慢慢攒股份。等得起,接货不慌。可以系统性使用期权。但要清楚,前提是你真看懂了这家公司的长期价值。
如果你是我——底层指数打底,上层期权收租,超跌时加仓,新高时减仓。能管住杠杆,能看波动率脸色,能在没机会时安静待着。期权就是你系统的一部分。但要清楚,最核心的竞争力不是哪一份收益,是回撤控制——管住了风险,才有资格谈收益。
九
、最后一杯茶的时间
期权不是工具。期权是一种对待世界不确定性的方式。
更准确地说——股票解决的是“终局正确性”。期权解决的是“路径不确定性”。
所有投资体系的差异,本质上是对“路径为谁服务”的判断差异。李录认为路径不服务任何人,它是噪音。段永平认为路径服务于终局,是攒股的流水线。我认为路径服务于过程,是降本和增收的引擎。
预测解决一次交易。系统解决一生投资。
工具没有优劣,系统才有优劣。
很多人问我这套系统的核心竞争力是什么。我的答案只有八个字:
管住回撤,超额自来。
本备忘录为个人投资研究记录,不构成投资建议。市场有风险,决策需独立承担。
Frank · JDV Research (价道研究)
全球资本市场与科技资产的长期投资与研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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